朕不只是皇帝——唐玄宗篇：执笔江山，纵情乐曲

唐 张萱（传）《明皇何乐图》

音乐皇帝

短命的隋朝迅速灭亡以后，给予新兴的唐朝深刻的启示与影响。唐太宗登基以后，深深地悟出“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”的深奥道理，于是采取了一系列的改良政策，缓和阶级矛盾，刺激生产，农民的地位得到改善，社会生产发展迅猛，人民生活安定，经济繁荣，人口日益增多，出现了历史上所谓“贞观之治”。对外击败突厥，并扩大唐帝国对邻国之间的政治和文化影响，使唐朝成为两汉以后的最大朝代。盛唐，是我国封建文化发展的巅峰时期，涌现出的文学家、艺术家，千古流芳的作品不可胜数。

音乐事业的发展如同其他领域一样迅速而猛烈。具体说这一时期在发展民族民间音乐（民歌、说唱音乐、歌舞、戏曲等）、宫廷音乐、音乐教育机构的建立、燕乐艺人的创造与贡献（声乐、器乐、歌舞、散乐、作曲等方面）、乐器的制作、乐曲形式的改革、音乐理论及音乐思想等方面，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。

唐长安城那时已成为音乐中心的“维也纳”之城，世界文化交流的中心。音乐艺术的高度发达与兴盛的原因，与一位音乐家皇帝有着直接关系，他便是唐玄宗李隆基。

史书记载唐玄宗李隆基“性英武，善骑射，通音律、历象之学”，是唐代中兴之主，其开元、天宝被称为唐代盛世。唐玄宗的才艺更是了得。据说他能在睡梦中梦游仙境，获得灵感，次日上朝听政时，还能根据残梦打出谱来。善于击鼓，一日“春景甚煦，而卉物未坼，乃命鼓座于殿阶击之，满树花发”。打鼓时，头戴非常光滑的帽子，帽子上放着的花朵能纹丝不动。

莫高窟壁画

值得大书特书的是，如此高超的技艺全靠苦练所得。唐玄宗是名副其实的“励志帝”，他练习打鼓时，打坏的鼓槌有三竖柜之多。李龟年是唐代乐工的翘楚，以善鼓闻名天下时，打坏的鼓槌有五千余，却还不足一个竖柜。

不仅如此，唐玄宗还通晓音律，熟练掌握多门乐器，又擅长作曲。他在音乐歌舞艺术的发展上，大力支持宫廷燕乐的发展，汇集各地艺术家，培养出了大批乐工和舞人，用于宫廷音乐歌舞的创作和表演。

“梨园”的设立

古来音乐素有雅俗之分，所谓雅乐一般用在国家祭祀、宗庙、朝会等隆重的庆典活动中，发挥一定的政治功能，而俗乐则主要供人欣赏、娱乐。二者使用的场合不同，性质也不同。雅俗之辨自古便有，孔子就重视雅乐，而贬斥俗乐。但到了唐玄宗时，他觉得俗乐比雅乐更富有艺术性，不应该依附于政治性的雅乐之下。于是，他下令在太常寺之外单独设立了管理和教授俗乐的教坊——梨园。这就是为什么今天的戏曲艺人入行前先要拜唐玄宗，都被称为“梨园弟子”的原因了。

梨园复原图

“梨园”有内廷梨园与宫外梨园，两种都是培养选拔音乐人才的教育机构。内廷梨园是唐玄宗亲自执教的地点，主要教学内容是对梨园艺人（亦称“皇帝梨园弟子”）传习法曲。据《新唐书·礼乐志》所说：“玄宗既知音律，又酷爱法曲，选坐部伎子弟三百，教于梨园，声有误者，帝必觉而正之，号皇帝梨园弟子。宫女数百，亦为梨园弟子，居宜春北苑。”

梨园造就了一大批具有较高水平的音乐家，如李龟年、雷海青、黄旛绰、永新（女）等皆为梨园艺人。这些人成为全国音乐界的精华，为唐代音乐的高度兴盛及其音乐分工化的发展，起到了重大作用。

唐玄宗从发展的观点出发，为进一步提高乐工、乐伎的音乐素养与技艺，使乐才源源不断，他还在梨园法部专设了一个音乐“少幼班”——小部者。“小部者，梨园法部所置、凡三十人，皆十五以下。”为唐代音乐艺术的稳步发展提供了必备的人才基础。这种对于儿童进行早期启蒙性的音乐教育尝试，在世界教育史上也是少见的。

开放的唐乐

正因如此，唐玄宗时期的音乐文化非常繁荣。无论是宫廷音乐、民间音乐还是宗教音乐、文人音乐都得到了发展。又由于唐代实行对外开放政策，表现在音乐、舞蹈、百戏、绘画等艺术上，即广泛吸收其他民族和国家的优秀文化，极大丰富和发展了中原汉族文化。

《旧唐书·音乐志》记载 ：“西域诸国来媵，于是龟兹、疏勒、安国、康国之乐，大聚长安。”胡乐自北朝入华，对中原音乐，特别是唐代的音乐艺术影响是巨大的。

从物质形态来说，如乐器。外来的乐器最初被照搬下来，因为乐器的形制模仿最易被掌握，它们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大量传入，至隋唐被广泛使用。中国音乐家田青先生曾考证龟兹乐器在隋唐各部伎中的使用，竖箜篌、琵琶、五弦、羯鼓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乐器。除了琵琶，羯鼓也是唐代重要的外来乐器 ：“帝又好羯鼓，而宁王善吹横笛，达官大臣慕之，皆喜言音律。”唐玄宗甚至称羯鼓为八音领袖，其他乐器都无法比拟。

音乐理论上，借鉴龟兹苏祗婆调式音阶理论而创立燕乐调式音阶体系，借鉴西域具有“艳、趋、乱”三大乐章的大区形式而创作出的《霓裳羽衣曲》《秦王破阵乐》《庆善乐》等大型乐舞。唐玄宗在位时期，曾经诏令“道调、法曲与胡部新声合奏”，使燕乐开始迈入新的发展时期。但当时各种音乐不仅在音律上参差不一，而且在调式概念上也处于混乱状态。因此，在当时形势下，统一各种乐律，创立一种新的调式音阶体系，已成为必须要解决的问题。为此，以汉族律吕为主，借鉴龟兹苏祗婆调式（五旦七调），在各种不同的调式音阶基础上，归纳并推演出二十八调。

盛世哀歌《霓裳羽衣曲》

唐玄宗一生所作曲子数不胜数，最经典、最有名的当属《霓裳羽衣曲》。

《霓裳羽衣曲》也叫《霓裳羽衣舞》，是唐朝乐舞中的精品，显示了唐朝宫廷音乐所取得的巨大成就。此曲相传为唐玄宗登洛阳三乡驿，望女几山所作（一说是根据印度《婆罗门曲》改编）。《霓裳羽衣曲》全曲共有三十六段，由散序、中序和曲破三部分组成，其中散曲六段、中序十八段、曲破十二段。散曲是前奏，由筝、箫、笛等乐器演奏。中序又叫歌头或拍序，是一个节奏缓慢的乐段，主要是在抒情。曲破也叫舞遍，是整支乐曲的高潮，以舞蹈为主，乐音铿锵有力。

《白石道人歌曲四卷 别集一卷》

创作出《霓裳羽衣曲》后，唐玄宗非常骄傲，经常命人在宫中演奏。这部乐曲用箫、笛、磬、筚簟、箜篌等乐器伴奏，声音异常优美，听者无不拍案称奇。此后，唐玄宗又让杨贵妃为这首乐曲设计舞蹈。杨贵妃接到命令后，便与宫女排练起来。她们练了很长时间，终于将舞蹈练好。在一个重要的节日上，杨贵妃与宫女在《霓裳羽衣曲》演奏下翩翩起舞，在场的大臣都如临仙境，无不瞪大眼睛仔细观看。

《霓裳羽衣曲》在唐玄宗统治时期备受青睐。然而玄宗末年的安史之乱爆发后，这首乐曲便在宫廷中销声匿迹了。由于这首乐曲非常优美，所以流传到藩镇之中，各个藩镇经常演奏。之后随着大唐王朝逐渐走向衰落，这首乐曲竟然失传了。

《鹡鸰颂》唐玄宗传世唯一纸本行书真迹

安史之乱是唐朝将领安禄山与史思明背叛唐朝后，同唐朝争夺统治权的内战，也是唐由盛而衰的转折点，这场内战使得唐朝人口大量丧失，国力锐减。

虽然安史之乱之后，大唐的统治仍然持续了近150年，但对于唐玄宗李隆基来说，昔日梨园的歌舞升平景象如同一场世间大梦，终究不复再来。不复再来的，还有他与贵妃的爱情故事。

回头俯视人间，长安已隐，只剩尘雾。